旭日初升,光辉洒在城墙上,斑驳的城墙被染上了一层充满朝气的金黄色!

    昨日黄昏到今晨,在食神居睡了一个好觉,饱餐了两顿美味,凌珊白衣牵黑马,一早便出了苏州城。

    虽然苏州自古风景极盛,是游玩的绝佳之地,可毕竟还惦记着林家的事,这个时候,她自然是没有留下来游山玩水的心思的。

    北门来,南门出!

    相伴了半旬时光、数千里地,还取了个一点不威风名字叫“老黑”的黑马昨晚今早被喂足了草料,一路奔来,风驰电掣,不知跑了多少里路。

    马便再健,亦需休息,不可能无休无止长时间跑着,尤其正值盛夏,日头毒的很,就算宝驹神马来了,跑上一阵也得乖乖找个阴凉地方趴着!

    第三次休整大约是在出城两个时辰之后。

    此刻也将至晌午。

    前后无人家,便只好暂且停在野外。

    凌珊放任黑马在河边饮水吃草,自己则躲在了树荫下休息。

    坐了一阵,便去河里打来两尾肥大的河鲫,清理过后,撒上盐巴香料,生了火烤着。

    打架用的剑,购物用的钱,吃饭添味的佐料!

    她每逢出行,无论独自一人,或者成群结伴,这三件东西总是必不可少,是以就算如此刻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也能犒劳肚皮。

    吃货的手艺,大抵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但鱼尚未烤熟,便惊觉来路之上,飞影横掠!蝉鸣之间,极速身法携卷风声呼啸,隐隐震动耳膜。

    所过处尘沙轻扬!

    高手!

    凌珊暗自凛神,这个来个如此高手,对她而言是友倒罢了,若是敌人,那便不大妙,却未动声色,淡向来人!

    初闻时还在数十丈外,下一刻便近至身前而来。数十丈眨眼即至,凌珊却很清楚,这绝非是身法之高,超凡脱俗,而是功力之深,惊世骇俗!

    但凡高明身法,自然风淡云轻,怎么会造成这等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巨大动静?此人显然是倚仗雄厚至极的内功,强行拔至如此极速的!

    百花谷便有高明身法,凌珊也早已练至不浅境地,但自忖,与此刻此人所展露出的,也就半斤八两而已,若他这时未竟全力,若他亦身负上乘轻功,那自己也便不及了!

    来人止步在篝火前,凌珊方才见清形容。

    人挺高大,但不修边幅,显得邋遢,剑很破烂,却锋芒毕露,透着冷意!

    只是此人如此形貌,看着就有些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想不起来,问便是了……凌珊先一步开口,微眯起眼恭维道:“大侠好功夫!”

    这大汉爽朗一笑,将剑一横,豪声道:“功夫好不好,试过才知道……小丫头,拔剑吧,来比一比!”

    这人便是昨日在苏州城北门面馆的那大汉,他此前在苏州城中耽搁了半天,又在食神居打听到凌珊已经退房走了,使足了力气赶路,好不容易才在这时追上来,也不顾是跑了数十里路,耗费了不少真气的状态,就想好好打一场。

    凌珊却仍在烤鱼,动也未动,只翻起白眼道:“我说你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我夸你功夫好,你不该先推辞两句?”

    大汉一怔,即又笑道:“我本就功夫好,干嘛推辞?这不就虚伪了?”

    凌珊顿叫道:“什么虚伪?是谦虚,谦虚啊大胡子!谦虚是为人之本,知道吗?你这么不客气,会没朋友的!”

    大汉看她言行举止、着装打扮都迥异寻常女子,觉得有趣,不再抬着剑,自然垂下,笑道:“可我自出江湖,交过的朋友并不少!”

    凌珊以笃定的语气道:“那一定只是酒肉朋友,或者畏惧你武功,明明不满却不敢说你不是的朋友!”她面不改色,毫无挑拨离间的心理负担!

    邋遢大汉又道:“我那些朋友,个个是一方豪杰,到你嘴里就成了胆小怕事之人,也幸好他们没有在此,否则听到自己被你这丫头片子这么编排,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凌珊无辜道:“你看吧,你自己都觉得那些朋友气量狭窄了,再加上个胆小怕事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被毫无道理地呛了一句,大汉郁色道:“罢了,看来嘴皮子我是比不过你,咱们还是比比剑术!”说着,又提起了那口生锈的烂铁剑。

    凌珊道:“看来你这人,不仅不谦虚,还没礼貌!”

    大汉又被提了兴致,道:“我又怎么没礼貌了?”他自然知道自己性格粗犷,待人接物,向来都是谈不上礼貌的,但也好奇这牙尖嘴利的姑娘会怎么说!

    凌珊轻笑道:“你自己说,哪有一见面,连谁是谁都还不知道就拿剑对人的?”

    说半天,自然是想要打听跟脚之前的闲话。她观此人外貌形象,倒是与印象之中的一人对的上,但看这人时的熟悉感,却又让她对猜测犹豫,因她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又怎么会觉得眼熟?这便有矛盾。

    “如此说来,我的确是没礼貌了,那便补上!”大汉则了然一笑,剑影一闪,便作反手提剑,抱拳笑道:“在下燕天南,见过姑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燕天南?”凌珊微怔,随后又复眯起眼,喃喃道:“果然是天南神剑……”

    天南神剑燕天南,又被称作天南第一剑,是东三南数一数二的高手,与阴阳神教的太阳殿圣主齐名并称,是近十年来崛起武林的人物,凌珊原先所猜想的,便是他。

    燕天南惊讶道:“姑娘这话,似乎原先便认出我了?”

    凌珊淡淡道:“猜想而已,现在才确定。”

    燕天南显然也是对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心知肚明,苦笑道:“不错,老拿个破剑招摇过市的邋遢鬼,偏偏武功还算过得去,符合条件的人可不多,也算是我一个特点了,难怪姑娘猜得到!”

    凌珊撇嘴道:“天南神剑的武功若还只是过得去,那天下也就没有高手了,才刚说你太不谦虚,你这就谦虚上了,倒是改的好快……”

    又被抓住机会呛住一下,燕天南只得苦笑。

    凌珊又道:“我挺好奇,咱们应该素未谋面,可我怎么会觉得你眼熟?”

    燕天南道:“这自然是因为咱们见过啊!”

    凌珊眉头皱起,道:“若是见过,我怎么会毫无映像?”

    燕天南看了看她,觉得她这一正经起来,反倒无趣了,又见她还在迷惑,便提醒道:“昨天傍晚,北门面馆!”

    “北门面馆?原来是你,难怪眼熟!”

    凌珊才恍然。昨天毕竟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在意,此刻一经提醒,便很快回忆起这正是昨天打听食神居位置时,在那面铺打盹的家伙!

    又看向燕天南,若有所思,问道:“燕大侠不会告诉我,过了一晚,又偶然相遇此处吧?”

    燕天南道:“自然不是,我是自苏州城一路追姑娘足迹至此的!”

    凌珊饶有兴致道:“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三四十岁的老男人突然想老牛吃嫩草了,告诉你,我可对男人没兴趣!”

    燕天南脸皮一扯,尴尬道:“姑娘说笑了!”

    随即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正色道:“燕某人平生有三个喜好,喝酒,比剑,除所见不平,我看姑娘第一眼,便感觉得出姑娘的剑非同凡响,此番追来,正是为与姑娘一较剑术!”

    凌珊抬眼定定看着他。

    燕天南何曾被女子如此注视过?任他有敢上刀山火海的勇气,此刻也不由生出一丝坐立不安来。而于他的这不安中,凌珊突然笑道:“知道吗?其实就算你不找我,过两年我也得去找你的!”

    燕天南忍不住问:“这是为何?”

    凌珊自然道:“有过节啊!”

    燕天南道:“你自己都说了和我素昧平生,哪来的过节?”

    凌珊道:“我爹叫凌不乱,你说是不是有过节?”

    十年前,约是凌珊西原之行归谷不久的事,燕天南初出江湖,行挑战天下剑术名家之举,华山剑派便是其第一个挑战的。刀剑本无眼,何况当时凌不乱业已开始参悟东来剑术,悟透自是奢望,却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着实不弱,彼时燕天南又还未至武功大成,便没能留住手,伤到了他,虽无大碍,但凌珊听说后,还是琢磨着哪天要往燕天南身上也划上一剑来。

    但她终究还是极有自知之明的,打算等哪天自己周天圆满了再说,却没料到,今天会这儿便遇上他。之所以不惮被他知道这层关系,一来是天南神剑人品还是有保证的,再来,虽自认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要拿自己怎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点自信,她并不缺!

    燕天南顿时也明白她这话的原因,苦笑道:“来是凌小姐,当初年轻气盛,手上也没个轻重,伤到凌先生实非本意,还望凌小姐恕罪!”

    凌珊瞪起眼,道:“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比武斗剑,公平较量,受伤了也只能怨技不如人,她那念头,纯粹是小心眼想要打击报复罢了,至于说真的为此如何仇恨上了这人,却是完全没有,此刻如此说,也是另有目的。

    燕天南本也只是客气一句,哪想到凌珊打蛇随棍上,也说不出“就那么一点小事你还要怎样”之类气人的话,只好道:“那总不能让我也挨上一剑吧?这样我可不甘心!”

    凌珊道:“自然不会提那么不讲道理的要求,只要你帮忙,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你和我的过节,便算过去了!”

    燕天南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你叫我去杀人放火,我自然不会做!”

    凌珊没好气道:“我是这样的人吗?是希望你帮忙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