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山庄的几人入岛后,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将暗未暗,官府之人未到,闲来无事,凌珊与林萍儿便去了厨房,打算看看有没有吃的!

    其实昨日她来得突然,群盗的宴席还未撤下,各处桌上的酒菜自都少不了,不过她没有吃别人,尤其是一群强盗的残羹剩饭的想法,宁愿去找食材自己重做!

    经过山谷口的寨门,看到那堵夯土黄泥墙,她突然停下!

    林萍儿好奇道:“小师妹,怎么了?”

    凌珊道:“我是觉得咱们来这一趟,就算借除匪扬名之事会有官府的人帮衬着传开,但我们自己怎么也得留些印记吧?”

    林萍儿道:“那小师妹打算怎么做?”

    凌珊笑道:“看我的吧!”

    她抽出精钢剑上前,看准了位置,信手挥过,霎时剑气纵横,泥墙之上,泥灰簌簌迸溅洒落!片刻之后,墙上便多出了一大一小两排字——

    太华双剑灭太湖寨群盗于此!

    大明承德四十三年七月!

    字字如龙飞凤舞,入土三寸!

    收剑而立,凌珊望向林萍儿,眉飞色舞道:“林师姐,怎么样?”

    林萍儿看了看那两排字,狐疑道:“这个太华双剑?”

    凌珊立即笑着接话道:“就是咱们俩啊!”

    林萍儿迟疑道:“可咱们是做师妹的,上头还有那么多位师兄,若是叫太华双剑了,有凌驾众位师兄之上的嫌疑,恐怕他们听到后会有不满……要不还是改改?咱们都是女孩子,用双姝不是更好?”

    凌珊懒洋洋道:“双姝太秀气了,不改,至于那些师兄可能会不满……”她神态一变,霸气十足:“哼,谁要是不乐意,那就让谁来和咱们比划比划,咱们大可剑下争名!”

    林萍儿无奈道:“小师妹你武功高是不担心,可我不行啊,不说大师兄,就算二师兄,他若真提出要比划,我恐怕就应付不不来了!”

    凌珊浑不在意道:“林师姐太妄自菲薄了,你别看二师兄年纪大,其实还没打通大周天呢,哪里能奈何得了你?至于大师兄,就他的性格,若是会和咱们争这点虚名,也就不是大师兄了!”

    林萍儿还是迟疑,道:“可若传出去,岂非让人耻笑本派没有男儿了?”

    凌珊拍了拍林萍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样就需咱们姐妹为师兄们出头了,谁敢嘲笑,就打上门去,一个一个男弟子打过去,打完小的再打老的,让说闲话的那人也满门阴气,过个三年五载,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敢说三道四了,所以师姐你要努力练功,这样才能照顾好师兄的脸面啊!”

    林萍儿瞪大了眼睛,定定看着她,被她的豪言壮语惊住了!

    凌珊嘿嘿轻笑,往里走去:“咱们快点进去找找看看有什么吃的吧,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到了伙房,凌珊看了看,锅里有饭,其他生的熟的东西也不少,不过懒得弄太麻烦的,便做了个蛋炒饭。

    等弄好吃完,天光已经彻底泯灭,星月升起,高挂夜穹!

    牧捷豹那几人不知去了何处,还未有动静,凌珊两人回到岸边,便见到水寨岛之外极远的湖面,隐隐有火光!

    渐近了。

    两艘大船,上面是驻守湖东郡的卫军。

    明承周制,但去除了最高的“道”的说法,并将郡县分拆,现地方官府设州府、郡城、县镇三个品轶,“郡城”一级,便派驻五百到千人编制不等的守军,称郡卫,而州府一级,则有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编制的府军,两者有高低之别,但无上下从属关系,只由各自的指挥使调遣。

    因毗邻太湖与苍南江,水运发达,湖东郡郡卫分设水师,足有半数人入其中,此时来的正是郡卫水师,也正是因为水师本就驻守太湖之畔,有现成的战船,这才能在此刻就赶到,若是步兵,就算因为有护国山庄出面之故行事不拖拖拉拉,军队要从驻地赶到太湖,又要在湖边找渔民或商贾征船,一两天之内也休想到达!

    两艘船三百兵卒,举着火把陆陆续续上了岸。

    探子老李与郡卫指挥使、水师统领在一起,向篝火旁凌珊两人走来。

    突然,一道巨大的吼声在岛屿深处传出,响彻夜空,将数百人的声音一体压盖!

    “无耻小人,休想跑!”

    ——

    牧捷豹与吴大义三人沉默着前行。

    吴大义想要说话,但才一起偷,便被牧捷豹直接摆手打断,直到入了山谷,到了水寨之中,牧捷豹左右环伺,沉心细了片刻,才道:“此处应较安全,可以说话了!”

    吴大义蹙眉道:“三爷,为何不杀了那两个女人?”

    牧捷豹反问道:“为何要杀她们?”

    吴大义咬牙道:“她们灭了寨子……”

    牧捷豹打断道:“太湖寨与本庄每年都要有一两次接触,虽说隐秘,可焉知这几百号人里一定不会有谁看出什么来?无论有没有蛛丝马迹被人察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如今有人代劳,不必脏了咱们自己的手,岂非更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何况,你真以为灭寨之事,只是这两个女人所为?”

    吴大义道:“三爷是觉得,还有其他人?”

    牧捷豹道:“那些尸体你也看了,怎么死的?”

    吴大义脸色阴沉道:“全都是被霸道拳力,一拳震碎骨骼毙命的,无一例外!”

    牧捷豹点了点头,道:“不错,一拳毙命,但那凌珊所精通的,是剑法!若说一个人同时精通剑术与拳法,这并不奇怪,甚至拳脚刀剑样样精通之人也未必没有,但她才多大?我不信她在身怀如此剑术造诣之时,还能精擅上乘拳法。”

    “再来,方才交手试探,我感觉得出她虽内功剑术皆称得上当世一流,确为一时天之骄女,恐怕不比四季差,但还不足以覆灭有老白坐镇的太湖寨,至于另一名女子,观其神态步伐,便可知功力不济,不足为虑!第三,就算她真的剑术拳法皆通,真的有能力做到如此,她又何必只以拳法杀人?完全没必要!还有最后一点,亲手杀几百人的狠辣,不是谁都有的,七尺男儿尚且找不出几人来,何况女子?”

    牧捷豹分析得有理有据,打从心底不信除匪灭寨之人是凌珊。至于老白,就是太湖寨的二当家,而吴大义则是大当家的!

    吴大义道:“那三爷觉得是什么人动的手?”

    牧捷豹冷冷道:“她已经告诉我们了,是护国山庄!”

    吴大义喃喃道:“护国山庄?”

    牧捷豹道:“你们刚截取了护国山庄的信件,太湖寨转眼就被人灭门,此女又说是受护国山庄之人指点来此,那行此事的,除了护国山庄不做他想,以护国山庄的能力,打听到出入群岛湾的安全路线并非不可能……当务之急是看看岛上还有没有活口躲着,若是有的话……”

    他说时,目中闪着凶光,做了个刀切的手势,继续道:“这些人认得你们三个,咱们刚登岛,不好直接离开,很可能直接暴露了你们,所以必须先一步解决掉他们!”

    吴大义凛然道:“属下明白!”

    身后凶相的大汉提醒道:“三爷,大当……吴爷,先前一路走来,我看基本是寨子里的弟兄,没有以前掳来的那些盗奴,我看无论是华山剑派的女人,还是护国山庄,既然是剿……匪来的,恐怕不会杀那些盗奴,那些人说不定还活着!”

    吴大义皱眉道:“若是活着,又不是寨子里的人,应该会被放出来才对,可咱们到现在也没见到那些人的影子……”

    牧捷豹道:“关押那些盗奴的地方在哪?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吴大义领路,几人深入寨子,朝地牢方向走去。

    才下地牢,未拐进管关人的地方,便听到嗡嗡的说话声,大抵是那两位女侠不是说会有人救咱们,怎么还不来之类的话!

    四人顿时心知这些盗奴果然还活着,牧捷豹蹙眉轻思片刻,一挥手示意出去!

    出来后,吴大义道:“三爷,听声音,下面恐怕还有不少人活着,咱们若要杀他们,恐怕动静不小,有可能引来华山那两名女子!”

    牧捷豹皱着眉头道:“不错,这样倒是麻烦……这样吧,这些人不管,咱们去山上找个地方躲着,一直不出来,那个凌珊不是说官府之人会来吗?不管今日还是明日到,等这些盗奴被救出送走后,咱们再出来,不与他们碰面就是!”

    吴大义道:“也只好如此!”

    天色渐暗,他们各拾了一个火把照明,深入山中。

    待天黑之时,便到了一处峰头,这地方有一块裸露岩背,站到上面视角极好,能一眼看见码头,自然也能看见更远的湖面!

    灭去火把,暂时藏身此地!

    过了没多久。

    船火传来,郡卫水师终于到来!

    待战船靠近后,牧捷豹道:“自己找地方休息吧,除非他们找上来,否则咱们就不主动现身。”

    三人应是!

    此刻月光清朗,吴大义正要找个避风的地方,忽然感觉脑后一疼,浑身无力,软软倒下,心底被无边恐惧笼罩,意识却飞快变得浑沌起来,朦胧之中,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双靴子在旁边!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刹那灵光。

    灭口,灭口,留下他,怎么能被称作灭口?他也是太湖寨的人啊!

    他也是一流高手,可惜至死无用武之地,死得憋屈!

    牧捷豹沐浴在月光下,神情淡漠地将被扭断了脖子的壮汉扔到一边。

    牧家豹三爷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从发现群盗被杀,岛上还有他人开始,他就起了杀心,只不过那时是针对岛上之人!后来交手,发现凌珊不好对付,没有把握留下她,他便转对吴大义几人动了杀念,直到发现那群盗奴之后,则彻底下了决心!

    检查过后,确认三人已死,稍加布置,便成了被偷袭的现场,此时,官船正好靠岸,兵卒陆续登岸,他提气高吼了一声,便在微弱月光下,往另一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