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百姓哪敢与官家之人作对?在几名兵卒驱赶下,馆外一众百姓抱头鼠窜,飞快散了干净,馆内正在就诊的两人也唯恐慢了一步就会惹祸上身,不敢多留片刻,立即逃了出去。

    街上再无闲杂人等,只有巷子两侧民宅门窗处,还偶尔有几个察觉动静探头探脑的窥视之人!

    苗东青与江北寒师兄弟两黑着脸走出。

    假如他们只是寻常医馆的大夫,面对军队之人,就算天大不满,自然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敢怒不敢言的,只是回春堂又何曾是寻常医馆了?朝堂之上,江湖之中,有的是承过他们师徒之慧的人,背后人脉极广,自然连带着师兄弟俩面对这些凶神恶煞也敢有脾气。

    江北寒喝道:“你们要做什么?为何驱赶本堂病人?”

    施回春精擅医道,但本事却不止于此,他在武学一途同样成就不低,乃是一流高手,这几名弟子便随其学医也练武,虽然比不得那些大门大派弟子,但也不是太差,如江北寒就小周天将近圆满,此刻喝声之中夹杂内力,几乎振聋发聩,传出极远。

    驱赶百姓的几名士卒看他们一眼,没有理会,转头归队。

    队伍中一名校尉模样的人一挥手,策马上前,而后队伍前进,片刻便至回春堂前,那校尉下马,随意一抱拳,道:“我乃御北西营孙大将军帐前偏将徐泽,奉命来回春堂请神医施回春前往大营一趟,我问你等,施神医可在此?”

    苗东青与江北寒脸色微变。

    放在京城地界,大将军可能只是虚职,诸如威武大将军,怀化大将军之类,到处都是,水分很大,可在陕州不一样,这里能被称作大将军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精锐边军御北西营的最高统帅,边军十大将军之一孙图则。

    大明一朝,地方行政分县镇、郡城、州府三级,县镇一级不置驻军,郡城设郡卫,州府设府军,因地而别,每三到六府又设大营,为地方最高军事机构,全国共有十九座大营,每营一到三万人不等,听由兵部调度,但这些属于内军,用以镇压内部叛乱、民变,或缉捕大盗恶犯等事务,真正精锐之师,还是直接由宫廷太监代皇帝统领的天子亲军,拱卫京师的禁军与戍防边境的边军。

    边军分为御北、镇南以及戍西三军,御北西营便是御北军四大营之一,驻守陕州府境内,专司防制北周河间道的守军,权柄很大。

    他们原只以为这是陕州府军的兵卒,并未放在眼里,却没料到会是御北西营之人,还是奉孙图则之命前来,那就算以回春堂的人脉关系,也万分忌惮。

    苗东青斟酌语气,抱拳道:“原来是徐将军,久仰……”

    徐泽斜眼看人,直接打断道:“少废话,你只管说,施神医在否?若在,便速去请来,本将还要回去复命!”

    苗东青脸色颇不好看,说道:“将军容禀,家师早年立过规矩,一是初一十五行医,二是出诊不出城……”

    徐泽再次打断,斥道:“规矩?呵,狗屁规矩,此乃大将军之命,你们一介草民,胆敢不从?快去请人,不然,莫怪本将不留情面!”

    随话语落,登时身后数十军卒唰唰拔刀相对,一时煞气逼人。

    回春堂一方众人或脸色阴沉,或怒目相向,只觉这伙兵痞,实在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徐泽见对面无人应答,只挡在门前,冷笑一声,道:“你们不主动去请,换本将去,可就不是请了!”

    徐泽态度之恶劣,实教人忍不住生气,江北寒年岁较轻,火气更盛,怒道:“还怕你不成?”

    苗东青吸了口气,也道:“我敬你等是戍边好汉,保卫一方安宁,才愿意好言相商,但回春堂虽小,自有规矩,你们若想不顾家师意愿强行掳人,那是万万不可能!”

    徐泽怒道:“威胁我吗?你们这是找死!”

    苗东青凛然道:“圣人曾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回春堂之人虽只是平民百姓,但又何曾畏惧过权贵?我等不杀人不害命,不放火不抢掠,天子面前也能站直,反倒是你无端造事,今日就算能斩我等于刀下,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与这些兵头最难沟通,说这些话时,苗东青也有些没底,但规矩不能破,若强权一迫,便乖乖从命,那置圣手神医四个字于何地?落得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作为大弟子,他有义务与责任维护恩师的名誉,只能硬撑着,赌这位偏将有所顾忌,光天化日之下,一府主城之中,不敢真的行事太过!

    徐泽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这班人会如此硬气,原本以为只要报上身份摆开架势,这所谓神医再大的谱,还不得乖乖就范?现在却是如此结果,意料之外,不禁头疼。

    回春堂毕竟不是寻常的药铺医馆,他的确不愿真将事情闹大,先前只是知道施回春有那臭规矩,偏偏上命就是带回此人,才拟定先声夺人之计,欲谋所图,哪料偷鸡不成,当下对上司微怨,对带头抗拒的苗东青江北寒两人与没事定此臭规矩的施回春怒气更甚。

    但既事已至此,抱怨生气无用,若真到最后一刻,也顾不上那许多,人必须带回。

    心思浮动,徐泽沉声说道:“本将是诚心来请施神医,并无坏心,但你们也不要逼我难做!”

    苗东青咬牙道:“是将军莫要让我等草民难做!”

    徐泽死死盯住苗东青,目露凶光。

    气氛一下紧张,空气如欲凝结!

    眼看着流血冲突一触即发,堂内的凌珊眉头紧皱,怎么就想解个毒,却总碰上倒霉事?找张三丰,张三丰不在家,找施回春,倒是在家了,却被当兵的给纠缠上了,她都考虑要不要演一出劫人的戏码,先帮自己清了毒再说。

    又想到既然身已在此,那便不好任凭这样发展下去,还得想方阻止才行,也算是请施老头出手解毒的诊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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