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明开始调度蜀汉之粮北上,积极备战,北周便几番派人破坏粮草运送。

    因他们不是劫粮只是毁粮,又个个皆是一流高手,虽说人少,但除非是大粮队,否则如今日这般的小粮队,往往能成功,又因为小股作战,机动性太强,且地处千里秦岭之中,想要大军围剿也根本做不到,明军深受其扰,只能在每支护粮队的人身上打主意,今日这支粮队就是一支诱旅,数千人里,无论是士兵还是民夫之中,都隐藏了不少从御北大营抽调出来的军中好手,才能在乱起伊始便反将偷袭者剿灭。

    而这支粮队的指挥使不过二十出头,是个年轻人。

    幽星夜没有去刺探军情,其他人也不至于主动来和她讲,也就不知道其中道道,不过见到这指挥使后,她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不一般。

    因为他有一个十分有趣的名字。

    他叫朱兴宗。

    ……

    朱兴宗粗犷豪迈,问明情况,又简单问了姓名来历,在此缘由,便手一挥,大气放行,显然通情达理得很,连那枚武使令牌,幽星夜都没有必要取出来傍身。

    幽星夜也没有趁机刺探军情的心思,既然放行了,那便离开。

    客套了两句,继续上路。

    这场途中所见的一边倒厮杀,便算是偶然的调剂了,结果几日后,即将走出莽莽秦岭,又有了一个小意外。

    这日将到傍晚,又恰逢离主道不远存着一座村子,便过去找了两户人家分拨借宿休息。

    这村子甚小,沿着一条小山溪而建,两岸加起来不过十来户人家,幽星夜、明月天与林云溪借住在一家,梁无发与谢凡谢英一同借宿在另一家。

    第二天一早,还未告辞离开,村子里就起喧嚣,有不少人在外面叫嚷着什么“捉到了捉到”,“总算逮住那玩意”之类的话。

    幽星夜好奇,便急拉住欲向门外走去的房主询问:“李老伯,怎么回事?”

    她们三人借宿的这户人家男主人姓李,左邻右舍的喊老李,如果熟悉了,幽星夜多半也会这么喊,不过现在毕竟不熟,便喊李老伯。

    老李操着一口还带着乡土风味的官话答道:“塞食铁兽哩!”

    经他一番解释,才知道是最近这附近山上出现了食铁兽,数次趁村民不在家时,登堂入室去偷吃东西,什么鸡鸭牛羊,米菜锅铲,活的死的,生的熟的,一概不挑,无所不吃,单吃便罢了,可它还损坏物件,村人深受其扰,经过商量,便决定主动出击,将之捕杀,近几日就在村子附近设下陷阱放了诱饵,不过三四日了一直没能得手,不料到今晨,却突然发现逮住了,叫老李还咧着嘴一通恭维,说她们几人是福星,一来,祸害便被逮住了。

    食铁兽是什么东西?

    勾玉洞天里就住着的那头大家伙,就是食铁兽这种东西的老祖宗。

    幽星夜只知道这是蜀地异兽,没料到陕地也有,详细一问,老李便提及有村民亲眼看到过,那就是一种黑白相间的花熊,显然与认知的食铁兽无误,并非什么同一种“绰号”的误会。

    村民在附近布置的陷阱有数个,今日捉住熊猫的是一个一丈深的大坑,等幽星夜跟着人群到达陷阱处时,坑边上已经围拢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啧啧称奇……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见过这异兽的。

    坑底散落着一口大黑锅,一只大肥鸡,还有大白菜,应是诱饵无疑,那熊猫一瘸一拐在坑底胡爬乱转,显是落下时受了伤,倒是未见血迹,口中还焦虑不安地低吼。

    又有村中猎户取来了弓箭,要将之射杀,被幽星夜所阻,花了八十两银子向布置这陷阱的几个村民将这异兽买下。跳下大坑,在一群村民错愕的目光下,在熊猫惊惧戒备的低吼声中,强将之抱起,飞掠回暂宿的老李家。

    这熊猫个头不大,就算站起,也大约才到幽星夜腰部,应是刚离开母亲不久,只有两三岁,还未成年的少年熊。

    取过钱银,交给跟随来的几个村民并打发了这些人之后。

    林云溪已经起床,看着几番想要闯出去,却几番都被幽星夜随手一拨就拨了回去而惊惧躲到了屋子角落的熊猫,惊叹道:“好奇怪的大猫。”

    幽星夜笑道:“长得奇怪你才会认错啊,人家是熊,可不是猫。”

    “啊?”林云溪满脸惊讶。

    幽星夜问道:“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林云溪盯着它看,道:“很漂亮,很可爱……我好想摸摸。”可惜,稍一靠近,便冲她龇牙,难逞所愿。

    明月天道:“你买下这东西做什么?”

    幽星夜道:“我不买下它,这小家伙今天可就死定了。”

    明月天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放回山上?”

    幽星夜笑道:“家里不是已经住了一头了吗?正好可以带回去给它作伴啊。”

    林云溪好奇道:“小师妹,你在移天宫还养着这种大猫?”

    幽星夜点头道:“对啊,那头可比这还大一截呢。”

    明月天蹙眉道:“麻烦。”

    的确麻烦。

    要带着这样一头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少年熊远行千里入蜀,再走几千里回华山,当然是极为麻烦之事,而在这异兽还受了伤的情况下,便尤其如此,不过天大的麻烦,只要有心,也终究不是麻烦。

    幽星夜已经打定主意要“收养”这熊猫了,明月天拗不过也就随她了。

    其实,也可以先送回华山去。不过,这样一来,可就真的需要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才能在腊八节之前到达唐门了,幽星夜情愿现在麻烦些,也不想那么累着自己。

    将一辆牛车改成简易笼子,租下了人、牛、车,便带着被幽星夜命名为“白黑”的熊猫上路。

    牛车快不了,行程便慢了下来。

    谢家剑士的性子比幽星夜还急,第三天就受不了那么慢吞吞,先走了,而且说得明白,都不懂委婉一些,害幽星夜大为腹诽两个家伙不给面子,不会做人,不过倒也没阻止。

    路上,幽星夜有事没事就爱去逗逗笼子里的熊猫,居然真的熟稔上了,这小家伙很快便对她戒心尽去,十分亲近……但幽星夜清楚,有此结果绝不仅是她每日不厌其烦地拿许多竹、笋、肉干等物去诱惑所致,因为不仅对她如此,异兽对明月天态度如是,哪怕明月天没给过什么好脸,更没主动去接触过它,而除了她们之外,对其余人就是另一个态度了,谁要靠近便立即龇牙,一脸凶相。

    尽管挺不甘心,可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许是沾了家里那头熊猫老祖宗的光:前段时间与黑白时常接触,沾染了它那气息,被这小熊猫感受到,才愿亲近。否则解释不了。

    只是,亲近归亲近,要喂饱这家伙的肚皮也着实让人头疼。

    熊猫都是大胃王,这少年熊猫虽比不上成年的,但吃得也决不少,若光吃竹子,眼下忙着赶路的光景可找不到那么多来给它,幸好它不挑食,什么都肯吃,一路走来,便主要以各种肉类喂养,有向人购买的鸡鸭牛羊等家畜,也有自己猎来的獐兔鱼鸟等野兽,吃这些对它而言可比吃竹子管饱。只是,就算自己猎的少说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着实花销不少,若非家底厚,还真养不起这玩意。

    到汉中原本只需两三天的路程,而此番带着这熊猫,足足走了八天才到。

    这些天下来,“白黑”的那点腿伤也差不多好利索了,至汉中后,幽星夜便将它放出,它也亦步亦趋在后跟随,并不趁机逃走或怎样。

    在落脚处,幽星夜找了没人角落又添了几许酬金,让一路载兽而来的车主自己回去。又去买了一匹老马添作备用……给白黑用。

    她打算导演一出憨兽骑马的大戏。

    而在大戏上演前,自然需要教导,第二天再启程,她将黑白不大的身子放在身前同骑,手把手教导。

    出汉中,走金牛,过剑门,入西蜀……直到下华山满一月,终到了蜀中天都城。

    而可惜的是,白黑显然没那成精的老祖宗聪明,十余天了都没学会骑马,对此幽星夜颇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