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看运气,确有部分,但还是一些悟性的作用,若阿明悟性出众,能从这剑痕中参悟出内蕴的剑意,未来则不可期,无论是去加入哪个门派,皆能飞快崛起,前途必大放光明。

    只是,若他练过武修习过剑法,倒是还有一两分可能,偏偏却非如此,那这概率便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了,到底能否成,天知人不知。

    幽星夜传下剑意,二人一兽也没回寨子,径自离开了此地,前往那阿寒山。

    阿寒山与此相距数十里,今无坐骑代步,只得步行而去,可有白黑拖累着速度,这家伙几个月间长大了不少,如今幽星夜已不大情愿再抱着它走了,星月二人的速度便也跟着慢了许多,一路打听,一路行走,到了下午才到。

    阿寒山上有一座阿寒宫。

    说是宫,只是占个名字,并非真的琼楼玉宇,这是一座石楼,外表平平无奇,但占地略广,而内里则是富丽堂皇,另具气象。

    如今。

    从半山腰哨子楼前开始,到山顶,阿寒宫内外,又是一番血流成河的修罗战场气象。

    满山的空气中,都在传播着异常惨烈的血腥味道,经久不散。

    但是……

    人……

    不是幽星夜杀的。

    也不是明月天杀的。

    当然,更不是那头只知吃喝玩的憨兽拿爪子撕、牙齿咬的。

    她们来此之前,山上,便是这派光景了。

    满山搜遍,无一活口,带刀的匪类,锦衣的贵公子,麻木的仆役,惊恐的侍女,甚至,栏子里蓄养的畜生,各色人样,躺在那一处处血泊中,是真正的人畜不留。

    幽星夜脸色有些凝重。

    她们本就剿匪而来,那些匪类,死则死矣,还省了他们辛苦动手的麻烦,可那些被掳上山来的男女,并不该死,至少,并不该全死。

    因为,他们之中,或许会有为虎作伥,与群寇同流合污,欺压旁人的,可绝不可能全部如此,终究会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欺压的,而这部分人,并不该死。

    此外,动手行凶者乃是高手,而且绝非一般的高手。

    搜寻时,她们自然见过各处争斗时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所留的残痕,不是一般高手能办到的。

    比如,那阿寒宫中,有一面墙上布满了裂痕,波及范围极广,而蛛网一般的裂痕中央位置,有一个边缘不规则足有脸盆大的洞口,洞口的正下方靠着一具尸体,尸体胸口也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显然是这人被一拳打穿了胸口后,行凶者的拳头继续打在墙上所造成的。

    功力不到相当高的程度,是做不到如此的。

    幽星夜亲自试过,这石墙很厚,石头质地亦十分坚硬,一流高手如果不是手持神兵利器,想直接一两拳打穿,根本不可能。就算换成去铸剑城之前的她来施展神拳术,一拳下去,估计也就将这墙打出几道裂缝,而在打穿人体之后,还将墙体损毁至此,却绝无可能……换成今时今日,倒是有可能做到。

    她们不是勘察的专业人士,搜寻半天,也没见什么头绪,便直接放弃。

    然而下山才片刻,还没走出几步,便与一队奔驰的人马迎面碰上,不期而遇。

    是官府兵马,约在二三百人上下。

    平白无故怎么会碰上官府大队人马?哪有这么巧的事?转念一想,便猜出缘由,看来,是先她们之前,已有人来过,并将消息上报官府了。

    领头的一个校尉举手呼停兵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从阿寒山下来?”

    幽星夜还没答话,校尉身后,一个身着大红官服头顶乌纱骑在马上的中年男子便红着眼睛道:“还废话什么?此时能从山上下来的,不是那凶手也是凶手同伙,动手,给我拿下她们。”

    那校慰道:“胡大人请三思,容我先盘问,免伤无辜!”

    那男子:“你给我闭嘴!本官决议,需你置喙吗?别忘了来前,李将军让你一切听从本官吩咐。”

    回头冲群卒咆哮:“我说拿下她们,耳朵都聋了吗?”

    他身旁的士卒犹豫了一下,持械逼迫上前来。

    幽星夜皱着眉头,这当官的有些不正常,官场中人,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哪有这么冲动失态的?

    又忽然想到山上死者中,还有几个贵公子打扮的,这种富贵公子哥如非有意隐瞒身份而乔装,其衣着打扮与寻常百姓、仆役丫鬟、强盗匪类等是截然不同的,一眼便能看出来,联系眼下此人如此失态,或许,是那死者中有其亲族……

    不过,无论如何,幽星夜还不愿与官府冲突,对明月天道:“姐姐先护一下白黑这蠢货,我来解决。”

    明月天道:“快点。”

    幽星夜纵身掠去,如入无人之境,直接穿过十余名士兵封锁。

    那校尉有些眼力,第一时间抽出佩刀,喝道:“保护大人。”

    然而已晚,他才喝出,幽星夜已至,一把拉住那胡大人,在他惊呼中,将人拖下马扔在地上,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碧落已将架在脖子上。

    冷锋透出寒气,从脖子传遍全身,那胡大人落在地上,全靠一只手肘撑着,浑身僵住,丝毫不敢异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身后大队人马本能地逼上前,那校尉一抬手,高呼道:“止步,所有人听我号令,不许妄动。”

    前前后后的人马立时皆停下,但也纷纷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那校尉紧跟着下了马,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乃是凉山府尊胡大人,请姑娘手下留情,切勿伤到了胡大人。”

    幽星夜道:“放心,不会伤他,只是让他冷静一下!”

    校尉道:“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是我等不对,但胡大人也是痛失爱子,一时失态,属情有可原,林某在此代为道歉,还请姑娘不要怪罪,先放了胡大人。”

    原来死的人里,果然有这官老爷的子嗣。

    “别急。”

    幽星夜道。

    一边仍持剑指着那胡大人,一边蹲下将包袱扔在地上,将剑鞘放下,解开包袱,露出红木匣,打开木匣,从里面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中挑拣出护国山庄的武使令牌,扔给这胡大人,道:“看仔细了,这是什么东西。”

    胡大人接过一看,神色迟疑:“这莫非是……”

    见他能认出来,幽星夜也松了口气,代他说完:“这个是护国山庄的武使令牌,我乃是护国山庄所供奉的武使,华山剑派凌珊。”

    顿了顿,说道:“你若觉得我与杀你儿子的凶手有关,大可去护国山庄告我一状,但现在,最好收敛一下,否则,便不只是警告了,你应该听说过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我不敢说有你本事,可今日若要杀你,仅凭此处的一二百人,还挡不住我。”

    胡大人唯唯诺诺:“是,是……”

    幽星夜打开匣子盖,道:“放回去。”

    胡大人战战兢兢将令牌放进去。

    幽星夜盖下盖子,重新包好提起,脚一踏,地上剑鞘被震起,又碧落一刺,精准无误还剑入鞘,对胡大人道:“这回放你一马,可不要自误。”

    胡大人点头道:“是,是……”

    幽星夜擒下人时,明月天已走来,这时已到旁边。

    幽星夜道:“姐姐,咱们走!”

    二人一兽,便从大队人马一侧穿过。

    孙校尉上前道:“大人无事吧?”

    胡大人:“哼,废物。”

    孙校尉脸上涌出一丝怒色,但立即低下头:“是,大人教训得是,是属下无能,害大人涉险了!”

    更低声问道:“不过这二人公然袭击朝廷命官,已犯重罪,大人可还要属下拿下她们?”

    胡大人怒道:“你拿什么去拿她们?再动起手,你护得住本官吗?”

    随后看向二人远去背影,脸色十分阴沉。